四大美人之彩蝶仙子

琼苑四时皆春，千花如绣，彩蝶萦回，自开国便有一仙子栖于其间，已有百年，号曰“蝶衣”。她常着素练之衣，或立于牡丹丛中，或坐于玉兰树下，蝶绕其肩，花映其面，眉目清冷如月下霜，身姿缥缈若风中絮。

新帝初登极时，偶至苑中，初见便惊其洁，却无半分狎昵念。此后常携一卷书，于远处亭中静坐，遥遥观之：见她以指尖轻触花萼，蝶便落于指端；见她临溪照影，水纹不动，似恐惊了水中仙姿。帝每观一次，便觉尘心涤荡，只当是天地间一奇景，与花、蝶同赏，未尝敢有近前之念。宫中旧人皆知，帝临琼苑，只为看那“花中仙”，如观画、如听琴，心下澄明。

如此过了三载。一日，帝再临，见仙子俯身拾一片落英，素袖滑落，露出皓腕如雪，忽有一念自心底生：这般美，为何只能远观？若能揽于怀中，日日相对，岂不快哉？这念头像藤蔓，缠上心头便再解不开。

自此，帝眼中的欣赏渐成灼灼欲念。他开始算准仙子常去的花径，遣散宫人，独自候在荼蘼架后；又命人将苑中近路的石凳换作软榻，盼她偶坐时能近身搭话。可仙子似有察觉，往日常去的牡丹台不去了，临溪的青石也空着，只在更僻远的梅林或菊畦出现，依旧与他隔着数重花影。

帝终是按捺不住。一日，他命禁军于琼苑四周设伏，自己则持一支金步摇——那是他寻遍内库，选来最艳的一支——候在她惯经的月洞门后。待仙子身影出现，他猛地踏出，步摇递上前：“仙姿绝世，当配此宝。”

仙子骤见人影，先是微怔，看清是帝与他手中俗物，眸中清光陡然变冷。她未接步摇，亦未言语，只后退半步，衣袂拂过身旁芍药，花瓣竟簌簌落了一地。周遭彩蝶似受惊扰，轰然四散。

“陛下，”她终于开口，声如冰泉击石，“此地乃天地清气所聚，非俗世欲望可染。”

帝被她眼神刺得一窒，却仍不甘心，上前欲握其腕：“朕为天子，何求不得？”

指尖未及触衣，仙子身形忽飘然后退，素衣翻卷如白鸟振翅，竟化作一道清光直上云霄。刹那间，苑中繁花似失了颜色，彩蝶纷纷坠于草丛，再无先前翩跹之态。

帝呆立原地，手中步摇坠地，金链断成数节。

此后，琼苑依旧有花，却再无那般灼灼；依旧有蝶，却再无那般灵动。帝日日驻苑，从晨至暮，只见空庭寂寂。他召来天下画师，详述当日仙姿，命其绘之。画师们或描其形，或摹其神，却皆画不出那双眼眸中的清寒，画不出蝶绕花拥时的浑然天成。

帝见画便怒，初是掷笔，继而鞭挞，终至狂悖——他不信世间竟有笔墨画不出之物，更恨这“画不出”是因仙子已绝踪。盛怒之下，竟下令屠尽国中画师，血流成河，染红了御沟流水。

可琼苑深处，终究再无素衣仙子。唯有春风过处，落英萧萧，似在叹：“清辉本不属凡尘，强欲揽之，徒留亵渎之名。天地至清之美，本非权势可拘、笔墨可追。帝王以万乘之尊，欲强留一瞥于丹青，终致血流成河，徒增笑柄，岂不可悲？”